难不成何素知了那件事的真相？可除了自己，那事应该就只有云统制和那位知，有谁会去多嘴告诉何素？

        心遽然刺痛。他僵住手脚，想，怎么办？

        姚涵却愕然：“我？”

        何素肩膀耸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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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明白何素突如其来的关心是怎么回事，只知既然何素关心，就更不能说疼――何素这人执拗得很，他要是开始觉得他自己错了，怕是能把自己死。于是虽是顺着何素意思脱了中衣，却是边脱边：“肉伤好得快，不必太在意。”

        心底胡思乱想，嘴上仍是平稳地宽何素：“我摔打惯了，这算不了什么……”

        不等他理清思路，何素为他披上中衣，蓦然起下榻：“我给你上药。”

        难是不知有多疼么？当然不是。他只是坏透了罢了。

        ――衣襟凉，何素竟然在哭。

        “你为什么……不喊疼？”

        “嗯？”

        何素幽幽看他：“玄泽。”

        何素却全然顾不上其他，只如获至宝般将姚涵牢牢抱住，心口相贴温了良久，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颤声：“你再不能离我而去。”

        他蓦地说不下去了。

        何素嘶哑：“让我看看。”

        姚涵心思电转，却怎么想都觉并无绪，疑惑间垂看，眼见何素把脸埋在他腹前，不觉想起少年时捡回观里的那些幼犬崽鸡来。那群家伙一个个天稍冷些便全上他床铺，鸡飞狗皆想独占他的肚子――毕竟腹温柔，真是一个好窝。眼下再一看……何素还真是像极了那群贪的兽类幼崽。

        何素全然听不进去，眼里只剩下姚涵的伤。白色布料摩挲，褪出其下实肌肉，肌肉上一片交错鞭痕，血肉粘连，有些红发炎。何素视线光是及，便觉心下猛然一绞。

        隐约是哭腔。

        但旋即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何素没必要也不应当心疼他，他最好不要自作多情。越是心怀期盼，期盼落空时，那颗心便粉碎得越彻底。

        何素怔怔伸指碰姚涵脊背。指尖温度印上肤，绕开伤口小心描摹。姚涵目忧色，侧首回顾。

        难谁走漏了什么风声给他不成？

        少顷，他扶住何素侧脸，慢慢半蹲下来：“常清……”

        嘴上随口应付，心底却忽然迷惘：何素难算是在心疼他？

        何素想到此不由捂起眼睛，有水渍遮掩不住地于掌下淌出。

        不敢向其他任何人发，因为他们对他抱有不容违背的期待。却敢在姚涵上将这一切决不敢向他人透的恶尽皆付诸实际，将人折磨到奄奄一息，践踏得血肉模糊。

        他真是，自私又狡猾得可怕。

        何素听着却是只有更痛。自己上辈子究竟怎么会相信，这样一个人会为了占有自己而杀了自己的家人？

扯回来：“别走。”

        姚涵下意识：“不必。”

        何素被他一按，却是再忍不住，一瞬冲动，就势将他拽入怀中，手劲之大几乎将人按进自己骨骼中。姚涵毫无防备，一下被拽得失去重心，与何素一同跌在榻上，仓促间只顾得上护着何素不要磕着边角。

        他怎么可能忍心让自己有分毫煎熬？

        他的什么好事……

        何素闷声：“鞭刑……”说罢脱力般颓然靠在他怀中，一手颤抖着绕向他后背。温热手指顺着鞭痕边缘摸过，姚涵本能地瑟缩一下。

        踌躇片刻，他试探：“常清，该把粥喝了，早些休息，否则伤势――”

        云统制？

        怎会……？

        姚涵但觉心发涩：“你哪里难受，你说。要是疼，我给你敷药，要是饿，你想吃什么，我给你。要是心里难受，拿我怎样都成，你别难过，别难过……”

        何素眼睛亮晶晶，眼圈发红望着他，像耷拉耳朵的虎驹。

        姚涵……他的姚涵，明明自己也受了鞭刑，伤口未愈，为什么问痛不痛的时候只想着他呢？那些隔着中衣尚且能够清晰摸到的起的伤口，那是他亲手留下的伤口。

        “……”姚涵的不必费心几字是说不出口了。

        “你为什么……”何素忍不住问。

        可何素若不是心疼他，又为何要哭？

        姚涵不假思索回把他按住：“常清，常清……何素！你今日怎么了！补给不及，军士还缺医少药，我这算什么，你在想什么？”

        姚涵话到嘴边，忍不住问：“……怎么难受？哪里难受？你说，我想办法……”

        姚涵刹那起了层鸡疙瘩。这可是何素，这可是相信自己屠尽了何家上下的何素，那个理当恨得自己不成样子的人，那个从不示弱的小将军。

        何素的指尖便也顿住。这是他持鞭所伤。亲手抽开，亲手涂的盐水。明明看见姚涵额角冷汗，看见开肉绽，刺勾刮着血肉，仍是歇斯底里地这般了。

        姚涵明白过来：“你说这个？这个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