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涵心下却也煎熬：“……可当真是我骗你在先……”

        何素定定：“可我居然就信了。”

        说着伸手去抚何素面颊，何素却：“我此刻也是自愿的……”又将掌中藤条一送。

        何素仰起望他，不出所料看见姚涵疼惜神色，却丝毫不觉有被原谅的松快，只觉心下那块本就发紧的血肉被吊得更紧：“你若真觉得不疼、无妨，你便是全对我一遍又如何？你却下不了手。”

        他想说你越是待我好，我便越是愧疚，你如此这般温言宽，我便愈加自惭形秽，觉得自己是个蠢货，蠢也就罢了，还手段酷烈，刚愎自用。

        “否则我……”他越说越急，而后又猛然刹住。

        姚涵于是张口言。然则话到嘴边，又不禁犹豫起来。

        姚涵哪里收得住怜惜何素的心思，见状只觉满心不忍。这如何是在罚何素，这分明是在罚他。

        晨光穿过花窗，浮沉潋滟游。何素看见尘埃悠悠，从两人之间的光束中飘落。姚涵的眼睛点着碎光。

        何素却只是固执摆首，片刻，又将手中藤条往上一递。姚涵不肯接。何素便：“那我叫平涛来。”

        何素一愣，之后眉猛地蹙起，断然：“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你莫再往自己上揽着。此事你便应当要恨我揍我才对，应当要将我对你的尽数还给我才对……”

        叫岳凉来作甚？姚涵目瞪口呆，旋即明白过来，何素的意思是，如果自己不肯动手揍他，他就去叫岳凉来揍他。

        怎会下不了手？

        姚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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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因为家人被杀尽的是你……”姚涵气结。

        姚涵伸指抵上他边。何素安静下去，抬眸看着姚涵。姚涵望着他轻声：“你给过我离开的机会，我却没有给你选择的机会。

        姚涵手上当即一顿，片刻，苦笑：“常清，莫要自责。此事无论如何怪不了你。从始至终，便是我骗你……”

        这本不用问。

        姚涵沉默下去。两人对视良久。沉默中姚涵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再开口时，有几分疲惫却到底让人倍觉温柔的沙哑：“常清……我是自愿的。”

        他倒反而是想逃避了。

        姚涵一句“当真无妨”顿时咽了回去。何素这话是问到他肋上了。千百句“我无妨”好说，要他对何素原样报复回去却是不可能的。

        孰料何素蔫蔫垂首：“我不。”

        他此刻着实是后悔。起初便是不愿看何素崩溃才瞒的何素，谁知到来何素还是苦苦煎熬。难真要他拿藤条抽何素一顿？

        僵持片刻，何素跪得笔，一动不动。姚涵终是叹了口气，俯下与他正面相对：“罚你也成。我问你一件事，你须得如实答来，不得有半字虚言。”

        若说出来，便似乎又是在怪姚涵了。

        可偏不能说出来。

        何素霍然起，踉跄退了一步，霎时间大脑惟有一片空白。

        他确实是蠢，确实也是刚愎自用，姚涵温柔以待，是姚涵本就温柔，这温柔哪里有错？他便应该自惭形秽的。

        他是想以此迫何素不得虚言，但依何素子，此事真会实话实说么？若何素反倒是因这情势而会错了意，以为他是要听那个肯定的回答而刻意屈己，或是为了补偿他而揣摩了他的心思来答，则如何？

        ……这人真是！

我来，你可能下得了手？”

        若只如此，倒也就罢……也是绝无可能！他就不该记得云老统制屠了何家这件事！

        何素眼巴巴望着他：“你总得罚我才是。”望去可怜兮兮，便如观里收养的那群小狗儿一般，错事了就来叼姚涵脚，脑袋一垂，拱他小。不小心咬着他了，便垂泪舐他伤口，殷勤鞍前后。

        便是叹息一声，拍拍床边：“你且上来说，不要跪着。”

        何素鼻发酸：“你却还说无妨。”

        “若我偏不要你报偿，只愿离开此……你会如何？”

        何素：“我知你是为了我……”

        可若不问个清楚，他又如何能任自己留在何素面前碍眼，天天看着何素自责？此事迟早是要有决断的。那便宜早不宜迟。

        “故而，若说是错，那错应当在我。”

        何素在等一个判决。

        姚涵不觉有些急恼，却是急于相何素而恼他自己：“寻常哪有人无缘无故去自认杀人的，便是了也不会认的，我那般坚持，你自然会信！”

        知何素认死理，也想过若是真相暴何素会如何矛盾，可这未免……

        何素摇：“不是每个人都会信的……平涛不信，致一不信，尹先生不信。军士都不信。可我居然就信了。”

        收回思绪，落到眼前，何素与他在咫尺之间相对，恳切凝视于他。

        何素几乎是迫不及待应：“好！”说罢眼中微微燃起光亮，望定姚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