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斟了半杯，那双提壶的手放下了。

        何素不说话了，好像明白了姚涵是好意。但须臾，他又固执地递出杯子来。

        话未说完，姚涵将杯子在他面前一晃，而后端回自己边，眼梢微挑，看起来情脉脉：“将军这杯，家代饮了。”

        姚涵恰在此时抬起来，正对上何素呆呆看着自己的目光，不由一愣，随后下意识低去看自己上有无沾上污渍。

        语调依旧婉转，和得让人心也跟着。

        姚涵莞尔，起了兴致。

        却见一只杯子从旁边挤过来，生生将岳凉挤开。

        那一桌人当即都来了劲，七嘴八：“有谁不喜欢小姚？”

        他说什么？

        为何这般盯着自己？

        如果……

        何素不发一言，只是凝望。

        姚涵便晓得他这会也是上了，恐怕说不清楚，只好慢慢给他倒了一杯。

        一桌人哄堂大笑。

        他这才有些醒了神：“姚公子……”

        忽近忽远，拒还迎，勾着人的心尖。

        姚涵玩笑的神色淡下去，将酒壶收起，轻轻把眼前的杯子挡回去：“惟独是将军你，不许喝。”

        姚涵眸子一转，似乎是千百媚循着他的指骨继而小臂继而脖颈一点一点看上去：“你带着伤。”

        姚涵一愣，抬看去，只见这人颊上薄薄飞红，似醉非醉，眸子向着自己，如两泓云水。他也不吭声，也不作态，只是将空杯就这样举在自己面前，默默地等。

        “小姚，你可真是妖！”

        何素愕然，反应不及，看着他仰举杯，薄抿在自己喝过的杯沿，一口饮尽。竟然是学着前日庆功宴上那一回，又来了一遍。

        何素完全没有理会那酒，双眼只望着姚涵。

        旁观士卒哄然拍手叫好：“小姚！可像极了狐仙呢！”

        岳凉骨发酥，仰一口饮尽那半杯酒，竟又将杯子递了过去。

        结动了一下。

不觉，又：“小姚公子……俺可喜欢小姚公子了嗝……”

        “为何？”何素望着他，眼底有说不清何而来的忍耐。

        “哎？谁跟俺抢？先来后到，先来后到，排……”岳凉醺醺然回，正要说“排队去”，却是骤然看清了挤过来与自己争的那只杯子的主人，后边的话顿时都吞了下去。上脸的热度都有些消退了。

        “那小姚给你敬酒你喝不喝？”

        刚刚爆发出哄笑的一桌士卒也是全收声，尴尬咳嗽两声，各自去夹自己眼前的小菜。

        何素没有注意到。

        他要他斟酒。

        他眼里只有对方垂首出的那截颈子，那段俯的弧度。那截颈子干净有力，似承风弯折的青竹，不可思议地引了他的目光。

        如果从背后……

        姚涵闻言，居然是毫无犹疑地提了酒壶便候上去，羞带怯地给他斟了半杯：“岳将军说哪里话，这样要羞煞家呢。”

        姚涵无奈弯眸，忽然伸手。何素手里一轻，低去看，才意识到那个杯子被姚涵摘走。

        王大宝上没伤，喝些酒无伤大雅，他便浅浅斟了小半杯酒，学着话本里小娘子那般羞模样，两手捧到王大宝面前，眼波一转，垂下眸去，矫造作：“官人，饮了这杯罢。”

        一旁岳凉酒过三巡，喝得上，见状醉醺醺端了个杯子去凑热闹：“姚小娘子，既敬了他，那敬俺一杯如何？”

        从背后……的时候，叼住那截颈子。压着此人肩膀强迫他跪伏于前。指节一点点摩挲过他的颈项。

        ……他俯首给他斟酒的模样，柔顺得宛然如苞的花。

        检查一遍，并无脏污，方又抬眸，疑惑地看向何素。

        他便是喜欢对人这么好么？他便是对谁都这么贴，在谁眼里都这么漂亮么？

        何素举杯站在姚涵面前，直别别将杯子递到他眼前，一言不发。

        也像给其他人斟酒那样，给他斟一杯。

        何素目瞪口呆，只觉口中小菜瞬间索然无味。

        就像真是个狐狸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