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来再说，临要出门又转：“你们两个护卫将军，再不可如方才那般由人近！”

        两个年轻卫兵齐齐拱手：“得令！”

        何素却忽而叫住云郎将：“致一。”

        云郎将猝然停步回相对。

        何素神情难得犹疑，似乎想斟酌一下多说些什么，但按着伤口踌躇片刻，最终却只是说：“……你若见到姚涵，让他切勿参战。切勿参战！”

        云郎将微微一怔，无暇多想，俯首应声“得令”便离帐而去。

        何素目送他背影消失在星星点点燃起的火把间，心中恍惚升起一个念：若我此战不能全而退，姚涵会否……

        随即蓦然惊觉自己又想入非非，不由大窘，继而便是对自己感到异常的光火。

        敌袭之危迫在眉睫，怎能净想丧气之事！不仅是丧气之事，甚至是，甚至是存了些非分之想，竟贪图友人偏爱……

        实在太不像话！

        他连连摇驱逐出杂念，令亲兵为自己系甲。两个卫兵不敢违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将军里钉着那截箭，是披甲出帐，背枪负刀上。

        两人不觉仰望。

        跃动的火光下，明暗交界墨重彩，显得这个年轻男人轮廓更加锋利。

        其眉目刀削斧刻，眉间一片阴影，好像永远在为世人忧愁，而脊背直，毫不动摇，宛如战神。

        那一箭对他似乎毫无影响。

        似乎……毫无影响。

        岳凉打赶来，自后重重一掌打在他肩：“兄长！”

        他稍稍一晃，少顷，才略有些迟钝地转回：“平涛……”

        这一下，两名卫兵与岳凉俱是险些一声惊呼脱口而出，好容易才压下去，岳凉即刻低声急问：“兄长怎么了？！”

        何素顿了片刻，：“我中了一箭，应是……有毒……你须得看着我些，莫，莫让我落，至少得撑到一回冲阵之后……”他说着了一口气，呼愈促。

        岳凉看着他已全无血色的，赶紧点称是：“我省得，我省得，兄长少说两句……”

        何素自己也明白，于是闭口不语，只竭力握紧缰绳，端坐背。

        黑暗中蹄声渐近，地面隐隐震动起来。火炬如萤汇集，金鼓与甲声渐至喧天。无边夜色中，掠食者影影绰绰靠近。

        三里，转瞬便到。

        传令兵蹄霎时踏起尘烟，“敌袭——”一声嘶吼，随号角传遍全军。

        步卒持枪在下，骑兵持方戟大斧在上，箭手张弓候在盾牌后，不到半盏茶时间，全军背靠营帐匆匆结阵，神经百倍绷紧。

        便在那一刻，如火星接到广袤的油海，战斗从前军左一而发，喊杀声猛烈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