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伸出来，打手背。”

        “……”

        余江月的右手紧紧攥上外套一角，沈行川轻轻拍他的背：“你困的话就睡会儿，打完了叫你。”

        一进医院就有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混着门外的冷冽寒气成了另一种扭曲的感觉。余江月的眉拧成一团，眼耷拉，浑骨酸得像是被泡在陈年醋缸里。

        外下了好大雪，白茫茫一片，雪花打着旋儿从天上一片片落下，积成厚厚的雪堆。车里气开得很足，车窗外糊起一层薄薄水雾，又很快被雨刮去。余江月的那点挣扎很快偃旗息鼓，他被安全带牢牢捆在副驾驶上，恹恹睡，沈行川叫了他两声也不答话，不知是在生气还是发呆。

音虚弱无力，沈行川断然不会放他一人在家：“你烧得有点厉害，我带你去医院看看。”手上却没有放松的意思。

        护士抬眼看了一眼他们俩，重新了遍碘酒，缓缓将针推进去。

        “……”

        沈行川没理他，一手麻利拿起玄关上的钥匙直接把门锁了，不容拒绝地抱着他下楼。沈行川上还掺杂着外风雪的丝丝冷气，余江月隔着厚厚的呢大衣也依然听见了剧烈的心声，眼前光影闪烁，一瞬间竟不知是幻境还是真实。

        “……”

        “你烧得不轻，听话。”

        沈行川把他的左手从袖子里掏出来，又将他蜷缩的手指一展平摊开：“输完很快就能好了。”

        余江月依然没有动。

        沈行川听出他言下的赶客之意，笑着：“江月，跟我没必要这么客气。”

        “我不去。”

        沈行川右手揽上他的腰，很快被不轻不重地推开。

        冬季感频发，医院人满为患，像夏季阴水滩中挤满的孑孓。沈行川一手拿着单子，一手带着余江月从厚重的人群中艰难穿过。输室里人不少，护士过来拿单子，嘴里念叨了句“又是个发烧的”，同时指了个地方让他们去那儿坐着等，转去药。

        “嗯，你也没必要对我这么客气。”余江月生着病，嗓音有些哑。

        余江月还是没说话，眉深深皱起，脸偏向另一边。护士等得有些不耐烦，上了碘酒准备扎针。沈行川了句“稍等”，他将余江月的子搬过来，让他把埋在自己怀里，半抱着他：“现在可以了，劳烦。”

        没有再被拒绝。

        “你晕不晕，先靠着我，别摔地上了。”然后将手再次放上余江月的肩。

        余江月乱动了几下很快就没力气了，他勉强睁大眼睛，努力出脑清明的样子，看着对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重申：“我不要去医院。”

        输室比外还吵，一下是有人抱怨针扎得太痛，一下又是有人急吼吼叫护士说药快滴完了。穿着白色套装的护士们来回穿梭，余江月的药瓶被很快挂在输架上，面无表情的护士居高临下站在面前，黑色的克笔在塑料药瓶上写着字，又把针的塑料包装袋拆得哗哗响。

        “左手。”

        护士撕了几截医用胶布固定针和输，叮嘱两句很快离开。余江月似乎清醒了一点，上也有了力气，他重新靠回椅背上，眼睛在沈行川脸上扫过一圈，虚虚停留在某个点上，语气平淡：“谢谢你送我来医院，医药费回去转给你，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耽误了这么长时间。”

        他分明听到了，眼垂着，藏在羽绒服宽大袖子里的手明显往里缩了一点。

        沈行川眨眨眼朝他笑：“你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