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仿若还停留着内的柔和热度，他伸出鲜血淋漓的右手，颤抖着解开腰。

        就此沉沦于虚幻。

        纪明晨不知从廊到书阁的这一小会儿，究竟发生了什么。

        “很难受吗？我帮你。”

        一整晚，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到了清晨，他下定决心赌一把，赌叶珏和季雪满未重修旧好前，从中作梗彻底破坏两人和好的可能。

        他揪起前衣衫，两刻钟前季雪满缩在他怀里时留下的气味似乎还在。他如抓住救命稻草般，脸深深埋进，贪婪地、不知疲倦地嗅着。

        至少在这时候，能给予他一些安。

        叶珏重新埋下来，孤独忍受情丝缠毒的痛苦。

        [我帮你。]

        纪明晨自以为模仿得天衣无，叶珏的手却陡然停在半空。

        他是一路跟着叶珏来到书阁的。就在昨天半夜，他无意听到侍女在窗外讨论，说是叶珏将季雪满从水牢中救出来，现已带回居住的后院。

        叶珏迟钝地眨下眼，恍惚记起，记忆里是有人这样对他说的。

        是有人心甘情愿地为他献出自己。

        现在的阿雪，只剩下疼。

        叶珏朝右瞥了一眼，当即拾起一片碎瓷在左臂上狠狠割了一。

        “吱呀――”书阁房门开启，叶珏顿时警觉，挣扎想要站起。

        纪明晨必须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令他惊喜的是，院内没有任何护卫，侍女也没有一个。他在确定周围安全后，大摇大摆穿梭在各厅堂之时，又胆战心惊地快速往叶珏的卧房去。

        书阁大门在他飞出去的一瞬开启，纪明晨直直撞上庭院中的一盏石灯，石灯破碎成块，他一路翻，直到重重磕上古树的壮树干，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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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我是阿雪。”他模仿季雪满标志的温婉笑容，承认是他最讨厌的人。

        没想到一进门就是这样一幕骇人景象。

        纪明晨见他愣住，心觉不妙，忙出声唤他：“怎么了？不用犹豫的，你想怎样我都……啊！”

        花瓶碎了满地无人清扫，叶珏右手握住一块碎片，因为太过用力，掌心割出的血源源不断地滴答下落，染红了一地白瓷。而他左半边子几乎已被血浸透，上绯衣变成暗红。

        纪明晨瞥向朝他伸来的那只血手，虽有些嫌恶脏污，但看到叶珏沾染情、汗水浸的面庞时，心脏便不受控地砰砰剧烈动，不仅忍了下来，还主动去握他的手。

        [这样，脱掉。]

        门后是一张他不久前才亲吻过、现在却已思念发疯的脸。

        于是，这天天不亮他就悄悄溜出落雪苑，来到叶珏居住的主院。门口如往常一样守着很多护卫，纪明晨发愁半天想不出别的好主意，终是狠下心来献祭自己寥寥可数的宝物中的一颗极品变色丹，隐匿形和气息，偷偷潜入院中。

        重的血腥味在室内弥散开来，血肉的新鲜疼痛缓和了些许迷沌。叶珏昏沉地想，早知就该留着。

        纪明晨鬼心虚地踏进书阁，先是扑面而来一难闻的血腥，他嫌弃地捂住口鼻，随即震惊地看到坐在血泊中的叶珏。

        但也只是以前了。

        可是……

        “砰！”房门再度紧闭。

        却在抬眸看去的那一刻，当场愣住。

        怎么会来看他？

        叶珏已然被情侵占脑，丧失理智与辨识能力，右手碎片一扔，颤颤巍巍就要摸向面前人的脸颊：“阿雪，是你……”

        而今似乎连上天都在帮他。当他快走到叶珏的卧房时，忽见叶珏坐在廊下墙，看起来痛苦极了。纪明晨没敢直接上前，隐在暗观察，等跟着叶珏走到书阁，又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听见里面无甚动静后，才悄摸开门进去。

        他的错，就该由他受着。

        “阿雪……”他不敢置信地喃喃。

        血顺着小臂从伤口汩汩出，疼痛变得麻木，没维持多久的意识再度模糊，叶珏费力抬起右手，想再来一刀。

关上房门没走几步，他便摔倒在地，左臂用力撞上门口的摆架，“啪――”，最端的一只花瓶猝然砸落，碎裂在脚边。

        他计划得很好。先找到叶珏，若他醒着，则随机应变；若他睡着，那就直接上，等叶珏睡过他之后，不光能在季雪满心里种刺，纪明晨也有信心，能让叶珏对他的滋味罢不能。

        但看叶珏现在受伤、神志不清的模样，还将他认成季雪满，这对纪明晨来说，简直是最好的机会。

        他紧张地小步移过去，努力平定嗓音里的颤声，静心装扮过、与季雪满有八分相似的面容表现出急切的担忧：“阿珏，发生什么了？你怎么那么多血？”

        纪明晨自是惊惧无比。原本他就是季雪满的替，还是个不受爱的替，现在正主回来了，他的存在便成了禁忌，叶珏和季雪满都不会放过他。

        他嘴角扬起一丝苦笑，哪来那么多早知？

        那件他离开季雪满时穿的衣衫，不该烧掉的。

        那只手最后没落上他的脸颊，而是将他一掌拍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