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拱手行礼：“母妃，表哥，恕我来迟了。”

        她向赵熠使了一个眼色，赵熠起亲自为贺君旭倒了一杯茶，却只是木讷地低说了一句：“表哥喝茶。”

        贺君旭神思恍惚地从御书房出来，经太监引路，又到了庄贵妃的雪畴。

        庄贵妃目光幽幽，叹了口气：“君儿可还记得光王？”

        贺君旭听了便一阵疼，无他，皇上要赐婚的六公主正是庄贵妃的小女儿，名曰赵荧，小名双宜。

        然而，直到赵熠被封为第三任太子，东之位仍落不到他上。

        庄贵妃眼尾的纹路舒展开来，她给贺君旭夹了一块他爱吃的酱渍驴肉，柔柔说：“君儿，你别看双宜小，中长大的孩子不比别人，自小就很懂事了。赐婚之事，是本的意思，更是皇上的意思。于本，是亲上加亲，你是个天立地的真丈夫，把双宜交托给你，姨母也安心。于皇上……本只是后妃嫔，不好揣测圣意，但也知皇上自然是极欣赏你的，毕竟你年少有为，又兵权在握……”

        贺君旭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在军营中只会跟敌军兵不厌诈，从不曾见识到原来亲人君臣之间也有这样多的猜疑计较。赵熠是他表弟，又是太子，要是遇到事情，于情于理他都会尽力襄助。可如今他们却要用联姻将他绑住，着实令人不爽！

        别的不说，他上次见赵荧时，那小姑娘还是个四五岁的小豆丁，脸上挂着鼻涕，一饿了就大哭，现在他打个仗回来，就说两人要定亲，这谁接受得了？

        “不是不喜欢，只是……”贺君旭看着这母子俩，绞尽脑汁挤出一句委婉的话：“我只当她是妹妹。”

        庄贵妃已在庭院煮茶相迎，姨甥二人品茶叙旧，不多时，便见一荏弱少年被一群人簇拥着，下了步辇，走进庭院郁郁葱葱的海棠树中。

        贺君旭听得太阳突突，郁闷了一天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甚好，原来今天让他应对得涸思干虑的种种安排，兜兜转转又是楚颐那个不安生的祸水惹的祸！

        庄贵妃瞥了一眼这不大中用的儿子，开口对贺君旭：“君儿，咱们原是亲戚，此刻京城变数莫测，正应彼此照应才是。如今熠儿虽当了太子，可这东之位不是好坐的。前两任太子一位被废一位病殂，叫本如何不害怕？熠儿子和，原本本只盼他封个闲王，安稳一生，可他不知怎么入了皇上的眼……这会儿，我们母子二人，已是骑虎难下了。”

        庄贵妃见他神色有异，便放下茶杯，淡淡地将赵熠招了回来。

        贺君旭见了他，正行礼，却被庄贵妃拦住：“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熠儿，带你妹妹来吃点心。”

        光王赵煜，作为三皇子自小就被寄予厚望，在天下未定时有过亮眼的战功，朝中亦有不容小觑的势力。传闻庆元帝立第一任太子时，就在他与大皇子之间权衡了许久。

        赵熠今年初刚被册立为太子，举手投足之间却尽是谦逊谨慎，见了贺君旭便蓄地出一抹微笑，好似一朵羞夜放的病海棠。

        何况，他和楚颐这笔烂账没理完，现在谁嫁给他谁倒霉，怎么能祸害别人？

        他口气生：“姨母多虑了，您何须来争取我的支持，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只要太子与皇上父子同心同德，谁敢不跟随他？”

        赵熠坐下来，小心翼翼地问：“表哥，你不喜欢双宜？”

        庄贵妃轻声：“楚家与光王言从甚密，你的那位象蛇继母，很得你祖母欢心，这几年他在贺府为光王办过不少事，连皇上都夸你们侯府好本事呢。君儿，你向来孝顺，姨母只怕你在姨母和继母祖母之间难以取舍……”

        “姨母，”他苦恼，“圣上赐婚之事，可是您的意思？”

三天仗还累。

        贺君旭看着夹榫酒桌上满盘珍馐，突然没了胃口。他手上的虎符，外人羡眼垂涎之物，却何尝不亦是个手山芋？

        来者正是庄贵妃的儿子，庆元帝的五皇子赵熠，他年方十七，长得如他母妃一般清秀斯文。

        庄贵妃见他默然，便用丝帛遮着嘴轻笑：“傻外甥，你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可回到京师，看不见的硝烟才是最杀人无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