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点的俱是上好檀香，本应烟细味淡，此刻室内却是雾浊烟，烟雾钻入眼睛里鼻子里，都带来阵阵辛辣的呛痛。

        无霜一双尖尖的眼亮了起来。方才她说仰慕楚颐，只是拍屁的话。但如今她倒确实生起一丝敬意。

        原来，那晚贺茹意添盐加醋激怒贺君旭后，便派华老去调开遗珠苑外其他仆，好让楚颐被贺君旭教训时叫天天不应。谁知华老忙着和杂役房里的小厮吃酒赌钱，便派了无霜前去。无霜到了遗珠苑时正值楚颐被贺君旭掐得不住挣扎，弄出了声响。

        “婢当时真的只是迷路了……”无霜开口辩解。

        “所犯何事？”

        无霜忐忑的心稳定下来，连方才现出的急躁也消匿不见了。她恭恭敬敬地说：

        贺君旭发出一声压抑的息，被那熏人的烟呛得又从一场梦魇中挣扎醒来。点满香烛的殿堂又闷又热，热汗浸透的衣裳紧紧黏着肉，犹如血的锥蝽在上乱钻。

        入夜，陈列着贺家祖宗灵位的忠毂堂内香火通明。

        “婢在柴房了几年活，终日与柴火打交。被雨水打过再干的柴火，虽看起来与干柴无异，但内里仍是受的，一点燃就满室烟，又闷又呛又熏。若是敬神的香受了却没被发现，而当寻常香火供奉，想必也一样叫人难受……”

        他随手把玩着手上的名贵玉石，慢悠悠：“我收人，从来论迹不论心。有用的人，野心再大也使得；至于蠢材，就是忠心得能当条狗，也嫌浪费剩饭。”

        最后，无霜伏在地上磕了今晚的第三个，声音可怜近泣：“无霜仰慕夫人已久，才冒险违悖了干爹。如今干爹对婢喊打喊杀，婢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求夫人发慈悲之心，恩准婢在遗珠苑里牛……”

        忽然，闷热的空气中浮动起丝丝缕缕的暗

        他贺家一门忠烈，最后竟出了他这个在父亲面前与继母乱的孽畜。

        无霜听着林嬷嬷对自己的评述，心里又急又恨，这死老婆子，年纪不小，耳朵长！

        无霜手心上已出了一把汗。富贵险中求，她向往楚颐的权势已久，恐怕再也没有比这次更适合投靠的机会了。

        林嬷嬷俯视无霜一眼，慢悠悠：“这丫是五年前进府的，原本分在侯爷院子里作洒扫差事，但是犯了事，被赶了出来。后来也不知怎么讨了华老的欢心，认了干爹。如今又卖了干爹来向您示好，我看她哪，年纪轻轻，心思倒重。”

        林嬷嬷会意，顺水推舟：“公子，老突然想起，院中正缺一个浣衣丫。”

        “又没规矩了。”楚颐瞥她一眼，无霜只得不甘地缄了口。

        楚颐与林嬷嬷对视一眼，眼底终于出一丝笑意。

        楚颐挑了挑眉，觉得有趣，对林嬷嬷说：“华家那蠢钝东西，倒收了一个识时务的义女。”

        她忐忑了片刻，干脆将当晚的事一一交待出来。

        “听说是偷进了藏书禁地，但后来石敢当他们去清点里面的物品，倒也没缺没坏。”

        贺君旭咬着牙闭上双眼，不再看。

        “二姑为何知我院子会有情况？”

上说了实话：“干爹说二姑命人去您院中看着情况，便派了我。”

        一十八灵牌，一十八个为国捐躯的祖宗先烈。里面有贺君旭的父亲，叔父，祖父……这些灵牌静静伫立在柜上，居高临下地与跪着的贺君旭静默相对。

        眼前仍是寂灭般的黑夜，连一丝风声也没有。案前烛明烁，鼎盛香火供奉着贺家的列祖列宗。

        楚颐欣然颔首：“那便让她调入我的遗珠苑中。”

        无霜不知书房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个投诚的好机会，便高呼走水，引人到书房救下楚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