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名色缘六入，六入缘，缘受，受缘爱，爱缘取。”

        元载问得堂皇，他也据礼以析，但其实不知究竟在讲些什么，只是竭力将神思定在法理中。

        “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

        这是他第一次，心底深蔓延出杀心。

        “那小子，从前与你认识？”

        但她没有料到看他讲经这么枯燥无味的事――

        但他口中还在继续讲经。

        “若识缘名色，不知名色时便无识，可既无识，如何晓得名色？“

开口，他故意眼神投向远方。可余光仍旧瞟到她的脸。离得近才发觉其实她今日并未厚施脂粉，那苍白的是她原本的脸色。唯独色鲜艳滴，而眼神……

        “阿婵。“

        他又一次闭了眼。

        唯独下一句他哽住，思忖片刻，才开口继续。

        他不再看她了，但讲经的声音慢了许多。

        群臣哗然，而元载站起行礼。不南北讲经都有规矩，群臣无贵贱尊卑，有疑者都可起而辩，若能辩得过，讲经者须将经席相让。

        他看见萧寂的龙袍从她上抽离，萧婵深呼，将到发白的指节从案几上拿下。但那摇晃的泪珠还是从眼眶落了。

        她垂下眼睫，努力不让萧寂瞧出什么端倪。

        又或者她只是不想让后坐在王侯席位上的元载难堪。

        她像离岸的鱼，在他咫尺之遥微微息。

        比起她和萧寂实在不算什么。

        但他松了一口气。

        他眼神始终定着，未曾回看。贼心虚么？可他们之间又何曾有过什么。

        萧婵眼神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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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经历过许多次破碎之后再拼凑不起原来形状的琉璃人。只是勉强粘起来，坐在那里。

        由于是先皇祭典，原初要讲的《尚书》换成了陀罗尼经。南朝尚玄谈，他也懂些陀罗尼文，故而讲得简明扼要，一时间众人都静听。

        “你今日怎么……是因元载的缘故么？”

        她眼神投过来，像方才一直未曾看见他似的，在那瞬间看见了他。

        皇帝的手在她里面。

        就算她是真的可怜，这可怜也要被用在刀刃上。显而易见，谢玄遇注意到了，那么她就没有白白受这一回无妄之灾。

        如此想着，谢玄遇还是看到了萧寂的黑色龙袍笼罩在相距咫尺的萧婵衣裙之下，衣料簌簌微动。

        “筵师，恕罪，臣斗胆有一问。”

        杀心――

        杀了萧寂，她就能再不泪么？世上的事可以如此简单么？

        她是故意在他面前装可怜的。

        这漫长的午时一刻，比从前三十三重生死关更难熬。

        竟给她看了。

        萧寂的声音在她耳畔懒懒地响起，像猛虎吃饱后在舐尖牙。

        故而他没有看见，萧婵脸上微红。

        萧婵抬起来了。

        萧婵坐得直，只专心不要让后明黄纱帐隔着的群臣看出异样，但脸色还是苍白，甚至着将坠未坠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