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嘴里没有吐出一个字，可眼睛里的答案早就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肯定而坚决。

        赵毅狠狠闭了闭眼，才能勉强遏制住自己让她把孩子打掉的冲动。

        有时候沉默，反而比直接说出口还要残忍。

        往日里鲜美可口的鱼汤，今日却像是煮坏了一样，不知为何，满是奇怪的腥气。

        对，他不想要，他甚至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追上李叔，朝他要一碗堕胎药。

        留下茫然困惑的黎只一人，想不明白夫君到底是怎么了。

        哆哆嗦嗦的声音，不知是害怕，还是愤怒。

        黎刚抿了一口，便有一阵恶心的感觉直直冲上咽。

        姑嫂二人一同笑了起来，一个咧开嘴大笑，一个抿着微笑。

        赵毅的视线这才转移到了她脸上，他定定地看着她清澈的眸子，一言不发。

        “哥哥……”巧儿怯怯地喊了一声。

        她疑惑地抬起，正好对上男人瞪着她小腹的沉沉目光。

        巧儿利地大声背着李叔刚才诊脉时说的话，“脉象往来利，如珠玉盘之状，应该是脉。”怕哥哥听不懂，她又快速跟着补了一句，“就是喜脉！哥哥，嫂子有孕啦！”

        莫非是他不想要孩子么？

        懒得看他知那个好消息后呆呆傻傻的样子，李强“哼”了一声，嫌弃地摆摆手，“有了有了，在屋里呢，你小子自己看去吧，为了你我饭都没吃完，走了。”

        刚进院子的赵毅恰好遇上了诊完脉正往外走的李强。

        屋内，妹妹一脸的喜气洋洋，正在给嫂子盖被，而倚在枕上的小娘子，色有些发白，脸上却布着两团红晕，整个人散发着同平时不一样的光辉。

        黎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攥在了手心，另一只手正用刀子一一缓缓地划着，刮得她鲜血淋漓。

        可家里的条件明明一直都不错――饭桌上整日都能见到鱼肉不说，还有她上穿着的丝质衣裳，应该都是需要不少银子的。

        上辈子，这个孩子是后来所发生的一切悲剧的开端――媳妇借故逃走，孩子伤寒离世，妹妹草率嫁人，他赴京寻找，结发妻却已成为六王爷的小妾，等他再回来时，又听闻妹妹劳苦而死的消息……

        气氛沉闷的让她几乎不过气来，黎用力按着心口，脯剧烈的起伏着，像一尾脱了水、即将濒临死亡的鱼。

        正在吃夕食的李强闻言放下碗筷，跟着巧儿来到了赵毅家。

        小媳妇一脸羞涩，美眸忽闪忽闪的，却并不看他，赵毅只好将疑问的目光转向了妹妹。

        ~

        见嫂子呕吐的声音愈来愈大，毫无停歇的意思，巧儿端去一碗水，安了两句后，便一刻也不敢耽搁，飞快跑去请李叔了。

        垂着的黎还在思考怎么才能让这男人平静下来，却没想到，久久都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周围安静地可怕。

        铁不由苦笑，随即木着一张脸，手中空空如也，行尸走肉一般地回家去了。

        黎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紧紧护着存在于其中的小生命。

        “怎么了？李叔怎么来了？”男人稳了稳心神，开口问。

        日落下，天色渐晚。

        巧儿吓得脸色发白，以为是自己放错了什么东西把鱼给弄坏了。

        巧儿先给嫂子舀了一勺，叫她尝尝咸淡。

        不受控制地干呕了两声，她急忙捂着嘴跑向了屋外。

        有了什么？

        屋里的两人始终僵持不下。

        屋里只剩下两人，黎浑发冷，如坠冰窖，她轻轻打着寒颤，莫名不敢同男人对视。

        然而，想象中的男人的激动反应并没有出现，相反，赵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直直愣在了原地，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沉得仿佛能滴下冰来。

分开，而是抱在一起，郎情妾意地呢喃低语。

        “你先出去。”男人的声音沉寂而冷淡。

        去打猎的男人快回来了，家里的鱼汤此时也熬得差不多了。

        若是没有点家底，这个男人怎么可能敢这样挥霍？

        黎看见他紧握的拳上凸起的可怖青，心里一堵，脱口而出，“你不想要孩子么？”

        他以前的确总是不喜欢把他灼热人的种子洒进她内，可那时她以为是因为家里银子不够，他怕养不起孩子，所以才不想要。

        赵毅一雾水，把手里捆着的野鸡野兔放在院角，快步走进了西屋。

        赵毅死死盯着她依旧平坦的小腹，心思却不自觉飘到了前世。

        最终还是赵毅怕自己说出更为伤人的话，先行离开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他却还是不曾开口解释过一句。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好似住着一汪陈渊，深不可测，又如同狂风暴雨来临前的海面，平静得令人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