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声追问：倘若他死不改意，就是纠缠又如何？

        ……然而果真如此吗？只是中途改变心意，就能抹消他以往的所有？过歉后，他曾经过、说过的所有事情都全可一笔勾销，甚至连她自己本来想要拒绝的心意表达都要为此而受到妨碍？

        陆棠棣沉默，说不是的，不然她为何会有这么多的思量和斟酌。只是世间总有比情爱更重要之物，正如女色之事此前从来不是他之所好。

        是她拒绝他时说错话了吗？是她讥刺他时表错意了吗？是她推开他时动作犹犹豫豫、半推半就、迎还拒了吗？

        ——物极必反，他动了真心，不是比纯粹贪图颜色和肉上的享乐好吗？为什么如此纠结难堪，魂不守舍。

        陆棠棣跟在人后，一面走，一面思量。

走越快、越走越快，直至追赶不及的人出声叫喊，她才缓下脚步。

        自然……陆棠棣忽而醒神。啊，这就是攻心之计的狠绝和妙绝之。一个人倘若动了真情，又在她面前表示，她就会不自觉受限于此、受限于彼，认为再如何她都无法像先前那般，冷酷漠然地讥诮他自作多情、自讨苦吃，冷眼苛责他过往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因为据他所说，那全都是他的情之所至。

        陆棠棣淡淡，说并不。只是此前手段方法全无效用，更乃至于背而驰、适得其反，她不得不考虑继续拒绝下去，朱叡翊果真会偃旗息鼓、选择放弃的可能。

        她冷冷反驳，那是以她打算接受为前提。假若她想要接受，一个钟情于己的人，自然要比只相中自己颜色的人真诚、恳挚多了，但于想要拒绝的层面，她想他倒还不如只贪图自己的颜色，因为那样的话，无论她以什么样的说辞、方法、理由、心态，拒绝他，她都不会有丝毫的不忍和愧怍，不像……

        “动了情”这三个陌生的字眼一出，陆棠棣就心间、间一梗，止不住地脑混乱、心烦意乱。

        这实也是该早准备，且已有准备之事。她最不济也就是回归原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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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仔细思量几回，都觉得并没有、并不是、她并不曾，于是她的眉也就更加紧蹙，中更是烦乱，无论什么都无法排解她的愁思，她一路走，一路想，却并没有想清楚什么，反而打从心底冒出一个声音。

        陆棠棣一派轻松，却又不可避免，仍在心中保留一丝困顿之意。

        ——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了。难你要在这种时候改弦更张，赌一赌人心的变化莫测，暂时委屈顺从，期待他往后可能的丧失兴趣？

        陆棠棣歪了歪，说或许在方才的对谈之前、他真正转变心意之前，如此行事卓有成效，但现如今反而越发不能够，因男女情爱的弃绝已是棘手，其发生、滋长更是复杂难言、微妙难测，焉知她这般不是在引火烧、弄巧成拙？

        想一想朱叡翊自我、果断、强、冒进、目中无人，又从来想要，便得到的子，他们最终落得如此结局，陆棠棣实不意外；但她转瞬又想起他片刻之前的样子，间再次一梗，陆棠棣顿了顿，仍是在心里说，最不济，也就是回归原点罢了。

        那个声音笑着追问，带了真心来求索，你就不能直接拒绝了吗？

        ——他的态度变了。变在哪里？变在他好像要攻心为上，并似乎、确实、果真动了情。

        陆棠棣渐渐沉下脸，也定下心，直到此刻才真正感受到自己的着相。是了，是她着相了，无论他动情与否，都不该是她想要拒绝，却备受困扰和拘束的理由，因为说到底，是她要他动心的吗？不是。是她要他钟情的吗？也不是。难她不是自始至终，一直在保持距离，并表达拒绝吗？她是。既如此，她又为何要承担起他擅自心动以后，自己的无辜责任？她并不需要。

        情之一字，自古难解。他怎么会、他怎么能……她忍不住在心里反思，她是又在哪里像换药那夜出了错误，引得人情丝妄动、心有遐想？

        有些时一味躲避无用，倒不如让他得到，一遂其愿。

        她的份这样隐秘不可示人，她的地位这样看似稳固，实则危险，倘若还耽溺进深切烈的情思，无需多言，她失去的只会比她现有的以及得到的更多。过往陆家辉、陆嘉良多番防备鄙薄的就是此事，她的老师、她的经历、她的耳之所闻、目之所见告诉她的就是此事。既如此她为何非涉险不可？况且情爱之事除却肢上的欢愉以外，实在没什么可称的了，甚至有些时连这点欢愉也不能保，俗世男女之情就是如此。

        她的心声总是忠于她，又问责她，开始大声讥笑：尽如此，也还是觉得心吗？

        她的心声便笑了起来，为她一以贯之的清楚和明白。既而带点轻松捉弄的意味，它一反常态，问果然没有丝毫动容之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