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会说出的话？这是他能说出来的表达？纵使词句与词句之间、话音与话音之间，仍能从各微小的细节看到他强的本，但更多的却是另外一种截然相反的态度。

        “……今日的早朝你是赶不上的，但因为朕预备让王肃所提之事在御书房商议，所以你仍得在与朕说完之后，回府穿回你的官服，现御书房，之后回衙上值。”

        她实在是聪慧又机、察又入微，每每都能在恰当的时刻、恰当的时机，正好揣摩出他从来都没有正式宣之于口的东西，一如他闯进她屏风的那个夜晚，一如他强行给她上药的那个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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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女子之的事，往后朕不去干涉，你自己料理。”

        这个时刻、这个分秒，怕是世上再难有词句和语段能够形容得出陆棠棣的震动。她的心间回缭绕着一片茫然，说，不知什么可说；对，不知什么可对。

        “朕当你接受了。”

        “……”她彻底闭口。

        她下意识握起手来，凭借自己现下的感知，知此刻她的双手并没有如他所说“很是冰冷”，但片刻以前，事实确实就是这般存在。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态度？他为什么肯摆出这样的态度？

        她自然了解，不然她不会说出诸如“陛下，你已不是十五六的少年郎了！”这般痛斥他还如少时不懂事，总是轻易眼里不沙，睚眦必报，以牙还牙的猖狂和不计后果。

        陆棠棣抿着一言不发，并没有答应他的打算。朱叡翊也就不再坚持。

        陆棠棣承认她被吓到了，在万分的费解和茫然中，不明白人怎么能瞬息之间就推翻自己的设想，他又怎么能瞬息之间就改换了态度，进而在意识到以后，她难以自抑地想要站起，撤出，被朱叡翊拉住——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靠近到一个足够拉住她的距离。

        他不去追究阿琼和她的责任已是他的宽容了，真正的罪魁祸首陆嘉良是另外一回事。

        他问：“现在，你答应了吗？”

        他紧盯她的面容。“你也可以说这是朕为出一口恶气，咎由自取，但就如同你是为了出气才故意讥刺我一般，朕也是人之常情，你难还不了解我吗？”

        就像她了解他一样，他也自认了解陆棠棣，别说她本不可能害了母妃、此前和以后大概率有忧烦也不会与他说，就是看起来最可能、他最不清楚的她可能为人所欺侮一事，他当初说出来也只有气她的本意，如今冷静下来一想，空口白牙、泼人污水实在是世界上最简单、最恶意的事情，而至于这污水是否真实存在、又是否真是属于她的“污水”实在难说。

        陆棠棣有些被他一系列的言语震慑住了，一时不能反应。

        “……”

        “相府的人你只要顾得当，不涉其他是非，他们的事还递不到朕的案。”

        他在心里说，母妃你且看，儿要怎样打动一个丝毫无意于我的人。您教的方法固然不算正确，但也不算错误。是面前这个人太过特殊了，想法也很奇异，倘若他不强一些，她最终只会从他面前走过。而一旦她走过，重活一世，又重新认识一遍，继而不幸陷落进去的自己，并不能当真确保将来不会点什么。

        半晌才后知后觉冒出疑问：

        朱叡翊定定心神，按下心时不时冒出来的耻意，极速转移话题，开始查漏补缺。

        “而……”他顿了一顿，“你知朕方才拉着你、轻薄你，是因为被药物冲昏了脑吧？虽则同样可恶，但你必得谅解，这药难是我想吃吗？真说起来，这还是你陆棠棣治府不严的罪过。”

        说到这里，他滔滔不绝的言辞总算止住了，思了又思，想了又想，暗忖总应该没有旁的遗漏，便垂下眼来，感知到自己心境的平和，问：“如此，你答应了吗？”

        “……往后朕尽量不说也就是了。”他再次一顿，重新扬起气势，“这么说你接受吗？”

你的手很是冰冷。”

        他趁机紧。“所以朕说你为人所欺侮、你害了母妃、你若有什么忧烦，大可说出，朕自会为你解决这些气话你也不可当真，需要谅解。”

        陆棠棣未及张口——

        他自认他已经足够好了，也并非不值得一个女子去心仪，未来他也会同样待她好。独一人掩饰份活在世上，难不会觉得孤独吗？他坐在这个位置，坐拥万万臣民，接天下百业，前世某些时刻也仍然会觉得孤独，他不信掩藏得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深的陆棠棣不会觉得孤独。

        他开始说了：“朕说试一试，是说你不能拒绝、躲避朕的示好。自然，如今夜以及几日前的事，比如朕闯进你的屏风、强拉你不放、借着怒火行不轨之事、迫你说不想说之话、拘你在府，不让你上朝，全都不能计算在内，那远非正常君子所为，简直是禽兽不如，就是畜生也不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