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双睫，抵过来，轻敲她的额，“不是容易提起的事。不是不愿意说，是没机会。”

        “哪有那么容易说清。”

        “我哪有？”他的眼瞳映衬得亮盈盈，似是当真无辜。可她直觉他在故意调戏。

        他在后：“你别看老顾那样。他是很好相的人。有什么说什么，肚子里不藏事情，对待朋友也仗义，有豪侠气。也帮过我不少。”

        她想着，撑着栏杆撇开，心情忽地畅快不少。

        其实不是。她们毕竟共同生活了好些年，看着彼此恍若照镜子。在他内心深孕育而出的恶胎，都将随着一点一滴的肌肤相亲，映照进她的灵魂。她并非不懂，而是能为他的太少。

        晚风蹭过婆娑的枝叶，溜进情意恰好的隙之间，卷开所有难宣于口的秘密。竹帘簌簌作响，黄昏下的灯火微摇，水滴入池的声响清脆。颀长的影缓缓依偎上来，几乎在她小的周围出一屏障。

        他还像例行公事那样，停下来，好不走心问她怎么了。

        说完，他稍将一倾，从指尖开，轻巧衔了她的。一番动作行云水，等她想起要推他，已经晚了。

        “一个你就足够把我榨干了。”他的颊边微红，看起来还有点委屈。

        “你肚子里藏一堆事。”她转过去，在他眉心猛然一戳。然后，两腮不由自主就鼓得像金鱼一样。

        他会错意，微蹙了眉极力辩白，“我哪有事情瞒着你。以前的人都没有联系了。”

        她揪住他的前襟，狠狠皱。

        好像无论重来多少次，她都如初一辙地为他心动。一再狠下心，不许他再过分的事，却每每都破例。

        ――我怕你会后悔，会终于变得恨我。我不想那样。

        他曾如是说。正是这份患得患失，让他反而了许多招她记恨的事。他甚至还没察觉到，母亲患上绝症，已经夺走这段恋情给予他的些微生机，他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容易冲动，偏执，走极端。死的深渊赤地呈于眼前，他还自负地以为，没人能对那份不得不深埋的痛楚感同受。

        然而，他对世事的冰冷疏离，并不曾因她改变分毫。就像今日，他依旧毫不忌惮世人眼光，在茶室的角落公然吻她。

        寻常夫妻也会面临同样的无助吗？还是在此之前，就已经变得相互厌倦？还是说，正因她们的关系太过特殊，才会在如此古怪的地方暗生隔？关系乱成一团，什么都不像。

        “所以才说你藏啊。”她轻挠他的珠，“放在别人，喝两杯酒，早就一脑倒完了。”

        比起铤而走险的浪漫，她或许更希望他能更谨慎。她们的关系，怎么都不会如他忧虑的那样，到明天忽然就没了，现在非尽可的事不可。

        她认真起来解释，“我说，你瞒着我很多，关于自己的世、过去的经历之类的。”

        他的眼追着轻快的步伐，在她停下站定的那一刹，就像花开那样，化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也终于没抽这支烟。

        哪怕勉强接受，他也打心底里不喜欢喧闹的往来应酬。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候，她们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只有彼此是同类。

        她见他这妻严的姿态颇觉有趣，将错就错继续戏弄：“你说没有就没有？”

        “你别……”她僵着口型，不合。

。”说着，他又将烟盒拿出来，握在手间转了一圈。

        这以他记名的港湾寂静至极，任何一点迟疑都逃不出指掌，简直像是为她量定制额罗网。太过柔的心间皱满涟漪。陌生的场合、失控的心、无人知晓的暗里疯狂，她仿佛又回到第一次与他接吻的时候，那么生涩，又轻易沦陷。

        你都故意暗示了，人家那是两夫妻……

        檐下幽光将睫影映得很长，她被温柔的笑意感染，也别扭地扬起嘴角，结巴：“你……你少占我便宜了。”

        说不出口的气恼再度占满她的脑子。她终于一把将他推开，捂着通红的脸，径自回到包厢。

        她挪着小碎步站到上风。

        他若即若离地啄她，顺扣住她不安分的手，“再过会就得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