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合十双手，闭上眼。

        他指着地上的季云烟，嗓音凄厉。

        劲风呼啸，石杵带起冷飕飕的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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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感觉太烈太狠，悉数汇聚在他低垂的眼底，藏在袖袍中隐隐颤抖的指尖。

        可季云烟没有动。

        他以为自己早已斩断红尘乱象，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觉到一种名为“失控”的激烈在四肢百骸中冲撞。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想学医？”

        “法师，世间男子最重相，你看我如今这副鬼样子，天底下还有哪个男子愿意同我欢好，为我解毒？”

        “法师，”她忽然开口，嗓音沙哑，“我还要在这山上住多久？”

        她没有接，反而往后缩了缩。

        院中重新静了下来。

        白术定定地望着她。

        白术握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略通一二。”

        “师父！”

        白术看着她的眼睛，眸底掠过一丝懊悔。

        院门一声怒喝炸响。

        他猛地冲上前，对准季云烟的颅，使出全蛮力，狠狠砸下。

        “毒已入脏腑，你每动一次气，毒便随气血攻心一分，出黑血，说明心脉已在枯萎。”白术顿了一下，“以你目前这种日日动气、自寻死路的势来看……恐怕此生，你都下不了这山了。”

        她扯动了一下皲裂的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睁开眼，一袭素白僧袍挡在前。

        白术冷冷俯视着徒弟：“为师所行之事，皆有因果，无需向你解释。你心火太盛，入佛门多年，未修出半点悲悯。现在去挑水饭，若再敢动杀念，这佛院便容不下你了。”

        季云烟惨然抬，迎着刺目的日光，将自己布满狰狞红斑的脸完全袒在他面前。

        季云烟预想中脑浆迸裂的剧痛并未袭来，耳畔只听得“当啷”一声，石杵被另一力量生生夺下，掼在青石板上。

        季云烟缓缓闭上眼，没有躲。

        “好。”

        在一双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男人手中，那帕子干净得晃眼，仿佛这世上所有污秽都无法沾染其半分。

        白术本以为，她会如昨日那般激愤起，哪怕拖着残躯也要逃离这囚笼。

        “你为了这妖女，竟跟我动手？你刚才还为了她跟全村人撒谎！师父，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她仍盯着那方帕子，半晌，从咙深挤出一句毫无起伏的问话：“法师，你会医术，对不对？”

        “既无解药，那将来毒发时，总该有法子自己压下去，对不对？”

        指尖在她上位连点数下，黑血立时止住了。

        大多时候，他的世界是寂静无声的。

        季云烟始终垂着眼睫，她看不见这个男人眼底正翻涌着怎样复杂的汹涌神色。

        “善来！住手！！”

        “我想跟你学医，可以吗？”

        白术撩起袍角，在她面前蹲下。

        他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帕，递过去。

        她眼中的光早已熄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善来瞪大眼，泪珠成串砸进土里，他死死着拳，最后怨毒地剜了季云烟一眼，转乒铃乓啷拎起木桶，冲出院子。

        善来被甩开数步，踉跄站稳，眼中疯狂未散，委屈的泪已涌上来。

        季云烟垂下眼，盯着那帕子。

        “你不肯告诉我中的是什么，想必也不会医我。”

        白术手指死死扣在善来腕上，他清冷如月的脸上，第一次布满寒霜。

        他少年遁入佛门，修的是枯井深潭般的禅定。

要你死了，师父还是那个干干净净的法师，村里人也会回来供奉！你给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