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颤抖，几乎到她发丝，却又在最后一寸，倏然收回，紧握成拳，垂落侧。

        方小卒极力敛着呼，埋得极低：“回陛下，长公主……确实去了。”

        季云烟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阿烟，还记得四哥哥送你的那枚缙烟金章么？”

        永和殿内，成沓的紧急战报堆满宽大的御案，白檀香在炉中燃得极旺，香气烈到呛人的地步。

        他微微仰起，任由雪花落满苍白的脸颊。

        许久后，齐泽襄终究还是松开那截残笔，疲惫地往后仰了仰。

        方小卒心中一紧，犹豫了几下才糊答：“衡王殿下此行……毕竟深入险地，长公主与殿下是血脉相连的兄妹，心中难免担忧伤怀，也是人之常情……”

        “她哭了？”

        齐泽襄闻言，却只是看向窗外没过墙的大雪，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冷笑。

        “只要阿烟你能坐上那个位置，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不再受人摆布，不再担惊受怕……”

        “阿烟，我知……在你心里，或许总以为，我是为了自己的野心，或是旁的私，才总撺掇你，去争那个位置。”

        “它，就是兵符。”

        季云烟泪点，那是多年前，他亲手挂在她前的的铜章，上面刻着她为他绘的小像。

        “我也不在乎什么功名利禄，后虚名。”

        ……

        他盯着那滩碍眼的红，眼底阴鸷与妒火几乎要将一切焚烧殆尽。

        齐泽襄手握朱笔，正批阅奏章，形在袅袅升腾的白雾中模糊不清，脸色更是晦暗难辨。

        “四哥哥麾下所有私军、暗卫、以及这些年埋在各的钉子……见此金章，如见我本人，我走以后，他们皆听你一人号令，为你一人所用。”

        可齐缙的手指，再一次，决绝而缓慢地，从她的掌心抽离。

        “她去送衡王了？”

        “那枚金章……”

        “传朕旨意，让庄文民亲自出一趟，就守在长公主府里，她高热着，又了风受了惊，回去后子定然会撑不住，让庄文民务必看护好了，若长公主有半分差池……朕唯他是问。”

        “可四哥哥不在乎自己的命，早就不在乎了。”

        “咔嚓！”

        齐缙的声音在呼啸寒风中，带着一种托付一切的诀别意味。

        一瞬间，她浑剧烈地颤抖起来，每一寸骨骼都在哀鸣，致情毒因她极致的心神震与绝望而猛然爆发，热浪席卷四肢百骸，烧得她眼前阵阵发黑，可心脏传来的、那被生生撕裂的剧痛，与随之涌而出的的滔天愤怒，竟生生地压过了那令人神智昏聩的燥热混沌！

        “四哥哥此去……便算死得其所。”

        一声突兀刺耳的脆响，打断了方小卒斟酌的话语。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清晰，带着一种献祭般的、令人心魂俱颤的绝唱。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拼命摇否认，却忘了他本看不见。

直到这时，季云烟才猛然看清，他今日竟穿了一烈如血的红衣！

        “长公主府的太医，终究比不上里的细。”

        他微微俯，风雪裹挟着他低沉的话语，送入她耳中。

        是了，是那一件……许多年前，在碑州，他第一次来见她，亲自接她上山时，所穿的那一件！

        “我这副残躯，早已是飘零无依的孤魂野鬼，在这世上，唯有阿烟你……是我唯一放心不下、割舍不掉的牵挂，若我真带你走了，前路茫茫，险恶重重，我这双盲眼，如何能护你周全？”

        齐泽襄手中羊毫笔被他生生断，朱砂墨溅在奏折上，宛如一滩洗不净的血迹。

        “便是四哥哥留给你……最后的一样东西。”

        她语无次，声音嘶哑破碎：“四哥哥！你带我逃吧……我们逃！我不要这长公主的份，不要这邵阳城的一切……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带我逃……天涯海角，去哪里都好！你带我逃……求求你……”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再次扑上前，重新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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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手，似乎想最后抱一抱她。

        “往后的路，该怎么走，能走多远……阿烟，只能靠你自己了。”

        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他话语平静，却字字千钧，砸在她心。

        方小卒听得心惊肉，赶忙应声：“才遵旨！陛下对长公主当真是掏心掏肺的好，事事想得周全，长公主病中得知，定会感念陛下圣恩浩，慈爱深重……”

        他语调沉郁，带着几分自嘲般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