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读不懂那个眼神，一丝一毫都参悟不到。

        “抱歉……先生，我有恋人了……”她慌乱地找着借口。说实话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跟墨梨强调这个，或许是因为那天晚上墨潋说的话听起来那样真实。

        他低看着这姑娘的神色，她的脸上正呈现出一种令人满意的迷惘，完全不设防的模样。他能嗅到她脖间动脉血里迸涌着的诱人气息，很熟悉，置于这间屋子是那样和谐，像是墨汁滴进淄色染料中。

        墨梨从容地把地上的书一本本捡起来，那张向来古井无波的脸孔上眉间微微突起，像是一少见的涟漪。

        墨潋的食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面，他的语气听起来格外随意：“那我去杀了他们，好不好？”

        “能告诉我吗？你到底在介意什么？”

        “谢谢……”颜凉子掐紧了指尖。鼻端那馥郁的香气似羽笔划过她心腔沙沙作响，一点点化了她绷住的神经。似有毒蛇轻轻啃破了她一点肤，麻痹神经的毒向每个血进发最终一滴一滴汇集到柔的心脏腔室。思绪无法控制地涣散。

        一声音压过了门间的沙沙响声。

。她想到了昨晚隔着窗，惊鸿一瞥之间目光的交汇，他的眼神是那样深远，仿佛在望着他的整个世界。

        她很清楚对方想什么。他当然不会在意人类的所思所想，只是很普通地起了望。

        “是墨潋？”他的眼神近乎虚无，那片灰黑就像是初生的宇宙，光与尘埃彼此黏着，“你喜欢他？”

        墨潋轻笑了几声，回答：“你应该知，并非我被迷昏了，而是我现在只缺这个。”

        ――喜好当然也完全一样。

        在化形日妖的望需要找一个发的地方，就像饿了的毒蛇要捕猎野鼠那样，选择她或许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因为她在那时恰好出现在那儿了而已。

        ――他跟我几乎可以说是同一个人。

        墨潋在他对面坐下，一转话题，问起了别的事：“不久后会有第二次战争的传闻最近很行，真是这样？”

        “还有昨晚的事……我很抱歉……”

        “是的，很喜欢……”颜凉子总觉得自己必须在这里把话说清楚，她也不知自己是哪来的勇气，她只知她不想自己被这样可悲地随意轮玩弄，“那天晚上我知应该是你们化形日的事，您不必过分介怀，先生……我当时脑子也有点不清楚……”

        他手中的册子封面有一角已经被烂了，那里正是颜凉子的名字躺卧之。

        他再次握住了那本册子笑了几声，清朗如环佩相扣，褪去阴郁的眉眼似画般清隽。

        从那个迷乱的夜晚开始她的人生就扭曲了，铁轨突然偏斜把火车送上一个未知的方位并无法逆转，果实在结出的那刻被虫子蛀空。他们同时盯上她的原因其实并不难想。他们原本毫无交集，事情变成这样的原因只会是妖物无法克制的。

        墨梨点起了旱烟，看着她，没说什么。他的面容隔了氤氲的烟雾如幽暗的百鬼夜行图，越看越觉得妖异。

        门板的磕扣声中夹杂着略显仓皇的别。像是很久以前他居住过的庙殿，夜里风来拂动阶下的杂草不时探进木门里，木屑与草枝耳鬓厮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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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你的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个？”墨梨眉尖挑起，缓声问。

        啊，说好的不白学结果还是白了。

        颜凉子垂下眼睑不再直视他，她朝他鞠了一躬，之后转走出房门。

        墨梨不再说什么，沉默着呵吐烟圈。

        “是的……是，你说得对。”

        墨梨引导她在对面坐下。

        ――――――

        颜凉子眼睫一抖突然惊醒，她猛然起。动作过快桌上的书本被牵带着撒落一地，声响清晰像五更时窗外的敲锣报时声。

        “你不会这么的。”

        墨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房间里。他坐在墙的红楠木椅上，上半埋在着窗沿漏下的阴影里，正好被下深色的衣袍承接――乍一看本发现不了他。他的声音轻柔得不像话，视线又集中在手中那本册子上，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迟早会知的。”墨梨呵出一口烟丝，语气波澜不惊。

        “那……我先走了，先生。”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墨梨挪开间的烟，“你想知的不过是战争的契机。契机就在这所学校里――来这里的每个人类都有可能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缭绕的雾气如梦一般。说是置梦境也没错，不用去思考今夕何年，顺着雾丝的牵引。

        墨潋不置可否，他从阴影中走出，合起手里的册子放在桌上。册子的封面上“颜凉子”三个字安静地躺在角落。

        “当然……实在不懂我会给你再教一遍。”他站起来低看她，随着声音的倾吐他的长发从肩上落刮蹭着凉子的面庞，丝丝的感觉沿肤孔深入骨骼。

        ――错了错了，事情从一开始就错了。

        跟妖怪去据理力争毫无疑问是件蠢事，她已经被祸蛇缠上了。她能的只有歉，以及伺机逃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