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破败的耳房里，油灯如豆。

        陆清昀在冰冷的小桌前坐了整整一夜。面前摊着林婉的照片和那方绣着鸳鸯的手帕。记忆的甜与现实的苦激烈绞杀，而比绝望更早一步攫住他的，是一种冰冷粘稠的自我厌弃。

        他想起了赵春梅。

        想起她sai过来肉票时，那cu粝手指“无意”ca过他手心带来的战栗；想起她站在田埂上，用那种评估所有物般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视他全shen；想起无数个深夜，隔bi女宿舍传来不堪入耳的调笑时，他蜷缩在ying板床上，清晰地知dao，在这片全然陌生的土地上，赵春梅那ju高大丰硕的shen躯和手中那点权力，是他唯一可能、也必须攀附的“依靠”。

        他甚至能嗅到空气里那gu越来越nong1的、属于她的、混合了汗味与强势荷尔蒙的气息，正逐渐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自从他跟了赵春梅，他就有了写信的自由，不用担心什么。

        只是，他写信了上百封信，只是寄出去后，无一回复。

        ““‘清理五一六分子’的锄tou，现在可是挖得又深又狠……专掘‘黑线’，清理‘残渣’。你那小女朋友，叫什么来着？细pinen肉，家里成分恐怕也不够ying朗吧？哼，这种时候，她那样的人，就像风口上的纸灯笼，稍微沾点火星子，说灭就灭。””

        他的破chu1之夜，赵青梅腾着酒气的话，像恶魔一般刺激着他，始终徘徊在他心中深chu1・・・・・・

        “林婉・・・・・・是我……是我耽误了你……”  这念tou带着刀刃般的寒气割过心脏。“而我……又成了什么？”

        一个为了换取几张邮票，就不得不忍受其他女人狎昵chu2碰的可怜虫。一个为了在这个地方活下去、少受些刁难，就不得不对赵春梅的种种暗示保持沉默、甚至勉强挤出顺从姿态的懦夫。

        他的shenti，在这山坳里，早已不是纯粹的自己。它被目光分割，被yu望称量，或许很快……就不再清白。

        这jushenti，这双手，还有什么资格去chu2碰照片里那个干净明亮的笑容？还有什么脸面去回忆北海边那个带着皂角清香的吻？

        他以为自己是在为理想受苦，却原来是在一步步hua向泥淖，连带着将远方的她也拖入了更深的黑暗。

        如果他留在她shen边，哪怕一起被批斗、一起游街，至少是并肩的，干净的。可现在呢？他在这里苟且，她却可能在改造营承受非人的折磨。他的“牺牲”成了可笑的背叛，他的“坚持”成了加速她坠落的砝码。

        愧疚与自鄙如同两tou野兽，啃噬着他所剩无几的尊严。他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脏透了。  不仅是这ju日渐消瘦、却依然被女人们用目光扒光的shenti，更是这颗充满了天天算计如何讨好赵春梅、恐惧如何躲避更直接的侵犯和无力感的内心。

        他pei不上林婉的等待，pei不上那方绣着交颈鸳鸯的手帕，甚至pei不上“痴情”这两个字。真正的痴情，应当是宁折不弯，应当是生死相随，而不是像他这样，在现实的压迫下，一点点弯折了脊梁，玷污了誓言。

        “婉儿……”  他对着照片无声地张嘴，泪水终于gun落，砸在冰冷的手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shi痕。“对不起……我太没用了……我不但帮不了你……连我自己……都快守不住了……”

        这种“守不住”的预感，比任何juti的侵犯更让他恐惧和自厌。他知dao赵春梅的耐心有限，知dao这山坳的规则，知dao自己迟早要付出代价。而当他真的付出代价的那一刻，他与林婉之间的一切，就真的被彻底玷污，再无挽回的余地了。

        正是这种对自shen“不洁”未来的预感和深深的自责，将他推向了更彻底的绝望。

        烧掉信件，不仅仅是对等待的放弃，更像是一种提前的自我惩罚和决绝的切割――仿佛烧掉了这些寄托着过往深情的纸页，就能将那正在hua向泥潭的、不堪的自己，与记忆中那个洁白无瑕的恋人和爱情，稍微分隔开一点。

        ……

        火焰吞噬信纸，灰烬如黑雪般落下。他静静看着，仿佛也在看着自己那尚未发生、却已注定肮脏的未来，一同化为灰烬。烧掉了，就干净了吗？他不知dao。他只知dao，有些东西，必须被烧掉。连同他那可笑的理想，天真的誓言，以及……那份早已无颜面对的、关于“三年后”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