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归
她一手扶着隆起的小腹,缓缓屈膝跪倒。
膝盖重重磕上冰凉青地砖上,她闷哼一声。
后脑的钝痛也跟着翻涌上来。
一桩无从辩驳的事实猛地撞进心底――那时她是真心爱着他,而他,亦早已倾心于她。
她艰难撑着地面起shen,后退一步。
五个月的肚子坠着她,脚步虚浮,她踉跄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
她把日册放回去,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直至背脊重重撞上冰冷门框。
她抬手去推那扇木门。
指尖刚chu2到门板,门外便传来沉实的脚步声。
踏在干枯竹叶上,沙沙的。
她的脊背猛地绷紧了。
心底第一个念tou便是逃。
可她的tui是ruan的,腹中沉重的坠感死死拖住她,她跑不动。
脚步声愈来愈近。
从竹林深chu1走过来,迅捷沉稳,一步一步,像踩在她心口上。
她来不及多想,拼着力气向外推门。
门板刚被她推开一dao窄feng――
一只手从门feng里伸了进来。
那只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虎口横亘一dao经年旧疤。
五指猛地扣住门板边缘,向内狠狠一推,木门豁然被撑开。
一dao玄色的shen影从门feng里跻shen而入。
她还没来得及躲闪,他已经反手把门狠狠推合上了。
砰的一声。
门板在她背后震了一下。
这gu力dao裹挟着她往前踉跄,下一瞬,一条硕健匀称的长臂已经横过她腰肢,将她猛地向后一带。
她的脊背狠狠撞进那人温热宽阔的怀里,疼得又是一声闷哼。
那条臂膀箍得极紧,紧得像要把她嵌进去。
她五个月的肚子被他拢入掌心,宽厚xiong膛紧贴着她的后背。
他从shen后把她整个人笼住了。
笼得严严实实,一丝feng隙都没有。
“沈念茯……”
他的呼xi从她耳后落下来,guntang的,急促的,cu重得像刚打完一场仗。
清苦檀香混着一路风尘尘土、薄淡的铁锈气息,是他那杆长戟洗之不去的独属于他的味dao。
他把脸深埋进她颈窝里。
高ting的鼻梁抵着她耳后细腻的肌肤。
他深深、绵长地xi了一口气,像是一个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什么东西。
“……”
她怔在他怀中,错愕失神,没有推他,也没有回tou。
后脑还在隐隐作痛,孕肚坠胀,双tui虚ruan着。
“傅晋深?”
他的手臂在她隆起的孕肚上三寸又收紧了一分。
可他的大手覆上她那dao隆起的弧线上时却极轻极柔,只是轻轻贴着,没有压到孩子。
她感觉到他拥抱的力dao,很重,重得她几乎chuan不上气。
“你……你何时归来的?”
他的chun贴着她耳廓,缓慢又缱绻地蹭了一下。
“我到江南第三日。”
他一点一点往下,吻上她的颈侧,嗓音低沉喑哑,是连日不眠不休赶路熬出来的沙哑。
“河工之事才刚刚起tou。我站在堤上,看着那些挑土筑堤的士卒民夫,看了很久。然后我转过shen,把剩下诸事交代给副手。我上ma,往回赶。”
他一手托住她后腰,一手扣住她肩tou,将她转过shen,直面自己。
动作很急。急得像是怕她跑了。
他的手从她腰上移开,覆在她攥着门板的那只手上。
掌心guntang,虎口那dao旧疤,轻轻硌着她的指节。
他没有用力,只是静静握着,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一点点松开,又一点点攥紧。
她微微仰tou看他。
月光穿过明瓦倾泻而下,落在他棱角分明的面上,眼下瞧着,已然瘦了些许。
他的下颌绷得冷ying凌厉,眼底血丝隐在深邃墨瞳里,淡chun紧抿。
衣襟上沾着赶路时溅上的泥点,风尘满shen,裹着几分迫人的沉郁。
想来,他大概赶了很久很久的路。
寒梅阁远chu1的竹林里,传来骏mapen息之声,matui在发颤,像是累极了。
他低tou凝视她。
目光缓缓游走,自她泛红的面颊,落到shirun泛红的眼尾,再越过她,望向屋内满墙画卷、排架的日册,最后停在脚边跌落的那幅画。
他面上瞧不出太多情绪,可那眼底的深潭翻了一下,极深的,极快的,一闪而过。
“你看到了。”
她声音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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