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妄還俗

        第十六章      渡妄還俗

        梵音寺的大殿內，晨鐘尚未敲響，繚繞的檀香在金碧輝煌的佛像前靜靜蔓延。

        渡妄沿著千級石階一步步踏回了這座他生活了整整二十年的佛門聖地。他沒有鬼鬼祟祟，沒有暗中破戒，那shen月白色的僧衣依然整潔乾淨，可脊梁卻ting得比過往任何時刻都要堅ying。

        後山禪房內，六十八歲的住持無塵老僧正端坐在蒲團之上，面前擺著一盞漸涼的cu瓷茶。

        老僧抬起眼，深深地看著這個自己一手帶大、被世人譽為天生佛骨的得意弟子。

        渡妄雙tui一折，重重地跪在了師父面前。

        「啪嗒。」

        一塊刻著他法號與僧籍的紫檀木牌，被渡妄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放在了無塵老僧面前的茶案上。

        無塵老僧看著那塊代表著「大昭第一佛子」至高榮譽的木牌，眼神裡沒有震怒，也沒有失望，只有一gudong察世事紅塵的慈悲與歎息。

        沒有經歷過yu望的人，談何放下yu望？不過是從未得到過考驗罷了。

        「渡妄，」老僧聲音低緩，「你可知摘下這塊木牌，意味著什麼？世人的唾罵、佛門的摒棄、二十七年清譽一朝盡散……你想清楚了？」

        渡妄叩首，額頭重重貼在冰涼的地板上，聲音低沉喑啞，卻字字鏗鏘，帶著不可動搖的決絕：

        「弟子……從未如此清楚。」

        他不要一邊披著得dao高僧的聖潔僧衣，一邊在深夜裡與她偷情苟合；他不要讓姜窈zuo一個見不得光的妖女，更不要讓自己對她的愛意變成見不得人的齷齪秘密。

        他既然動了情，下了界，親手把那個姑娘拉進了泥潭，那他就甘願承擔這世間所有的代價。

        他要光明正大地娶她，堂堂正正地擁抱她。

        無塵老僧長歎一聲，緩緩閉上雙眼，揮了揮手：「去吧。紅塵滾滾，因果自負，好自為之。」

        渡妄再次重重叩首：「謝師父成全。」

        起shen，轉shen，他沒有絲毫留戀地走向了大殿之外。

        清晨的第一縷曙光灑在梵音寺山門前。

        渡妄脫去了象徵佛子的法衣，換上了一shen尋常男子的素色布袍，將那塊僧籍木牌永遠留在了山上。

        只是——

        當他跨出山門的那一刻，晨光照在他那圓潤光潔的頭頂上，那十二座整整齊齊的戒疤依然清晰可見。

        渡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頭頂，清俊無比的眉眼間罕見地劃過了一絲無奈。

        還俗歸還俗，名份歸名份。

        可這頭髮……到底不是一夜之間就能長出來的。

        大昭昔日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得dao佛子，如今成了一個頭頂戒疤、頂著光頭，卻迫不及待下山去討要他媳婦的普通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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