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静春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像是要把他整个人xi进去的眼睛，忍不住抬手轻轻扶了扶额tou，太阳xuechu1隐隐tiao了一下。他教书百余载，应对过无数稀奇古怪的问题，有学生问他“夫子何以知天”，也有学生问他“上古之人当真能活八百岁”，可这般天ma行空到令人无从招架的，当真是tou一个。什么人shen猪蹄、话本子、女妖jing1――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真挚得像在探讨某bu经书经义，让他连板起脸来驳斥都找不到合适的角度。

        其实世上的妖族无非两种，一是天生为妖，二是修炼而成，并无什么“人妖互换”的先例，更没有吃了猪蹄便长猪蹄的dao理。但这些涉及修行界的事，对着一个凡人不便说得太细，他也只能捡着能说的往外递。齐静春深xi一口气，压下那gu哭笑不得的无奈，斟酌着开口dao：“退一步……一万步说，即便你真成了妖jing1，那也是未曾作恶的善妖。这世上的生灵，无论人族还是妖族，好坏善恶皆有分别，不能一概而论。”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抬眼看了她一下。须知他教书这么多年，向来以端方清正自持，今日竟顺着她这番胡言乱语往下接了好几茬，甚至还在认真地为她开解“若是妖jing1该怎么办”这种荒谬问题。他摇了摇tou，嘴角不自知地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自己都有些意外。

        柳清yin却显然还不满足，听了他这般说，非但没有收住话tou，反而眼睛一亮，更往前凑了几分，双手撑在石桌边沿，微微仰着脸，目光里满是好奇和一点说不清dao不明的攀比心：“先生，你见过很多妖jing1么？她们都长什么样？有没有我美？”

        她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抬起，shen子往前倾了些许，让日光正好落在眉眼间，桃红的春衫衬着白皙的面庞，鬓边金灿灿的蝶恋花簪子一晃一晃的，整个人明媚得像一幅泼墨春景图。她矜贵自得的模样分明是在说――你好好看看，我这般姿色，可有人比得上？

        齐静春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只觉tou又大了几分。他shen子微微后仰，拉开了一点距离，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然后缓缓上移凝视着她的双眼，语气比方才郑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清yin，人妖殊途，你不该花太多心思在这些遥不可及的事情上。过好眼前的日子，才是实实在在的。”

        他看着她眨巴眨巴的眼睛，又补了一句：“而好好吃饭，便应是你的第一步。”说着，他伸手拿起她碗中的勺子，从食碟舀了一块黄澄澄的鸡肉，稳稳地递到她面前，手腕微微抬着，像在等她接过去。

        柳清yin愣住了。

        她的眉tou猛地一挑，那双杏眼倏地瞪圆了，目光在勺中鸡肉和齐静春的面上来回转了两圈，心tiao猛地漏了一拍，又重重地擂回来。他亲自给她夹菜？这好像是tou一回。她飞快地压下嘴角那抹快要tiao出来的笑意，麻利地凑过去，就着他手中勺子把鸡肉衔进了嘴里，小口小口地嚼着，腮帮子微微鼓起，低tou时睫mao垂下来，遮住了眼底亮晶晶的光。她慢慢咽下去，才抬起tou来，像是品味了片刻，又煞有介事地说：“那我以后还是多吃鸡肉好了。鸡和凤凰本是近亲，就算将来要变妖，想必也不会太难看……”

        齐静春正低tou把那只勺子放回她的碗碟里，听到她这话，动作顿了一下，嘴角绷紧。反观柳清yin却不以为意，说话时hanhan糊糊，嘴角沾了一点点酱汁，像只偷到了美食又不忘嘴ying的小雀，gen本不知dao自己有多好笑。齐静春看着她这副模样，终于没忍住，轻轻地笑了一声――很快很短的一声，像是压了许久的气音终于从chun角漏了出来，眉梢眼底都跟着微微弯了一弯。笑意没有持续多久便被他敛了回去，可那一瞬间从他脸上掠过的温柔，却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柳清yin的眼里。

        她嚼着那块鸡肉，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温热地填满了，涨涨的、鼓鼓的，眼看就要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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