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他的客人越来越多，他的伤也越来越多。

        鞭痕、勒痕、掐痕、伤。有的用鞭子抽的，有的用蜡烛的，有的用烧红的发簪按的。那些贵妇小姐们玩起来花样百出，典越一一承受，从不抱怨。他是最懂规矩的——客人要什么，他就给什么，从不越界，从不主动，从不拒绝。

        这天，他从一家府上回来，不知从哪里带回来包胭脂，他啥话也没说，直接丢给李乐嫣。

        李乐嫣接住，打开看了看，是一盒胭脂，水红色的，还带着一桂花香。她抬起，想问什么，典越已经进屋了。

        她端着水盆跟进去，想要给他洗上的伤。今天他回来得早，上没有明显的伤，但她还是不放心。

        “不用了。”典越翻躺下，面朝里，声音闷闷的。

        李乐嫣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还是端着水盆绕到他面前，拧了帕子，要给他脸。典越抬手挡了一下，闷哼了一声。那声闷哼很轻，但李乐嫣听见了——不是不耐烦，是疼。

        “你让我看看。”她放下帕子，伸手去解他的衣带。

        “我今天没心情。”典越说。

        “不是的……”李乐嫣不知怎么解释，索直接上手，要把他的衣服脱下来。

        典越伸手推开她。他用的力气不大，但李乐嫣脚下不稳，往后退了两步，摔在地上，手臂磕在桌上，疼得她“嘶”了一声。

        “怎么样？”典越撑起子，眉皱起来。

        李乐嫣摇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典越知瞒不住了，他叹了口气，慢慢坐起来，一件一件解开衣裳。中衣褪下来，出肩膀和后背，李乐嫣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的肩上贴着一块巨大的纱布，纱布已经洇红了，血从里面渗出来，染了一大片。后背更是目惊心——新旧鞭痕一叠着一，有的还在渗血，伤痕隙里还有没干净的蜡油。还有几伤，圆圆的，大小不一，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红的物件按上去的。

        李乐嫣的手在发抖。她跪着挪过来，伸手去揭他肩的纱布。典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低下来：“我劝你还是别看了。”

        李乐嫣甩开他的手，把纱布揭下来。

        她看见了骨。

        肩那块肉没了，被什么东西剜掉了，出下面白森森的骨。伤口周围的肉翻卷着，已经上了药，止了血，结了薄薄一层黄褐色的痂，可骨出来的那一块，还是目惊心。

        李乐嫣捂住嘴，胃里翻了一下，干呕了一声。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她哭出了声。

        典越把衣服拉上去，动作很慢，像是在忍疼。穿好了，他才开口，语气轻描淡写的：“一家小姐的发簪掉进了泥潭，我帮着捡回来罢了。”

        他没说那是鳄鱼潭，没说他被一群下人推下去的。没说他捡的那只发簪，是因为他们打赌被故意扔下去的。没说他差点被鳄鱼咬断胳膊，好不容易爬上来的时候，那些女人拍着手笑。没说他肩那块肉是被鳄鱼啃掉的，那些女人看着他血淋淋的伤口，嫌恶心，捂着眼睛让下人把他抬出去，没一个人问他疼不疼。

        他早就不疼了，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只要给钱，卖不就这么回事嘛。

        李乐嫣哭得不能自已，眼泪止不住地，肩膀一耸一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