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你命好,叫Elliot看中。人家四十多岁的人,干净利落,从未沾过婚姻半分纠葛,家底
面,前途安稳。你这辈子,总算熬出
了,往后更要惜福,好好把握。”
“
针呢?”
那些话她都能背了――你要乖,你要懂事,你要让着姐姐。她一一应下,一句也不反驳。
“妈,妹妹今天是她的big day,
针的事改天再说。你从家赶来也累了,先坐一坐。”
有时候她会忽然恍惚,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小女孩,安安静静立在客厅角落,听着母亲一句一句地训。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甚至挂着一丝笑,那笑是给旁边人看的,不是给柳依的。
“我说错了?我说的是实话。你样样不用我
心,反倒是依依呢,从小到大,一件事都不让我省心。”
这种场面,她半生看了无数次。
柳衍穿着一
鹅黄色的西装,她看起来很
面,她在
一些跨国公司的生意,她的孩子在温布尔登读私立学校,一切都很妥当。
“妈。”柳依叫了一声。
柳衍在这时候走上前来,挽住了母亲的手臂。她的动作很自然,像
了上千次,熟练得像呼
。
旧事被她翻来覆去晾晒,从姐妹俩垂髫稚龄,一路絮叨至各自长大成人,兜兜转转,句句不离归宿与运气。末了又是一声轻叹,带着十足的庆幸。
“所以一个外国人说的,比我们家祖传的东西要紧?”柳月珍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拿铅笔刀仔细削过的,尖锐,整齐,落下来不带渣滓。
柳月珍的天平里,她永远是次等的那一个,自打有记忆起便是如此。
后来她才知
,有些人的心是铁打的,你便把自己
碎了捧上去,也捂不热半分。
“我给你的那个翡翠
针。你外婆传给我的,我专程托人从成都带来给你。”
她的五官像柳依,眼睛也
柳依怔了一怔。“什么
针?”
那些年少时拼命攒下的温顺与退让,到
来只教会了别人一件事――这个人,是可以被亏待的。
那孩子真让人省心,大人们都这么说。
她以为这就够了。她以为只要够乖、够懂事、够忍让,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下去,总有一天,母亲会看见她,会分一点点爱给她。一点点就好。
柳月珍依旧滔滔不绝。
柳依低下
。女儿柳寅站在她的脚边,白纱裙的下摆沾了些草屑,花环歪到了左边耳朵上。
“妈妈。”
她的五官与柳依有三分相似,但所有线条都更冷更
。她的嘴
薄,颧骨高,下颌骨的弧度像一柄用钝了的裁纸刀。
柳月珍的目光从她
扫到脚尖,再从那裙摆一寸一寸地扫上来,最后停在锁骨的位置。
“Mum.”柳衍轻轻叫了一声。她叫“Mum”的时候,用的是那种英式发音,嘴
几乎没有动。
她
边站着柳依的姐姐柳衍。
姐姐是太阳,走到哪里都带着光,笑声朗朗,人人爱。她呢?她像月亮的背面,永远藏在阴影里,不声不响,不争不抢。
柳月珍也朝她们点
,点得很慈祥。
“妈,这件礼服是设计师定
的,他说不需要别的首饰。珍珠已经――”
“依依,你今天真好看。Elliot人不错,好好对他。”
Sarah和Lucy听不懂中文,只见这位中国老太太笑容满面,便也朝她友善地点
。
这时候有一只小手抓住了柳依的裙摆。
柳衍比柳依大三岁,名字是母亲亲自翻字典挑的,一个“衍”字,寓意丰饶绵长。
四岁半的人,仰着脸看她,那双眼睛细长而安静,看人的神情像是在问一个你永远不知
正确答案的问题。
柳依抬眸看了母亲一眼。
眼底无嗔无怒,连委屈亦是没有的,只剩一层浅浅的、积年的倦怠,轻轻覆住所有心绪。
又来了。
发
得高高的,像一小片铁灰色的云压在她
。
她转过
来对柳依笑了一笑。那笑容是
的,带着一点歉意,但不多,刚好让人不好怪她。
“就是太瘦了,”柳月珍把话
接过去,目光从柳依的锁骨扫到手腕,“你看你姐姐,你怎么总是一副吃不饱的样子?英国菜你不爱吃,自己也学着煮些东西。一个人带着孩子,连饭都不好好吃――”
“谢谢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