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那人……真是从我家出去的？

        李阿婆本名李慧琴，住在林琅隔bi，七十出tou，背虽微驼，脚步却仍利索。

        每逢夏日清晨，她家窗台那盆茉莉总开得喧闹，林琅四岁时最爱踮脚去揪那些花ban，一把sai进嘴里。

        李阿婆总是笑着拍掉她的小手，转shen从铁pi罐里摸出颗糖来哄。

        那时候太小了。林琅一家又在她五岁那年就卖掉老宅，搬去了滨市，对乌遥村的街坊邻里，她脑海里只剩下些模糊的、褪了色的碎片印象。

        但自打六年前她把老宅买回来独自居住后，李阿婆对她仍然格外照拂。

        此刻，李阿婆忽然拉住她，眉mao一挑，眼角堆起促狭的褶子：“哟，今儿个起晚了吧？”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我说……早上我去村口买豆浆，路过你家门口，瞅见你家里走出来个人，dai帽子dai口罩的。”偷瞄一眼林琅脸色，“该不会……是你哪个朋友？不方便说的？”

        她脸上挂着那种“村里什么事都逃不过我这双眼”的得意神情，可抬眼一瞧，却见林琅面色“唰”地一下褪尽了血色，愣在原地，连呼xi都似乎滞住了。

        李阿婆子女都在大城市里生活，很少回来，平日就守着这老村过日子。林琅回来后经常陪她吃饭聊天，病了还会没日没夜的照顾，她几乎把她当自己亲孙女来疼的，说话有时也就少了分寸。

        见林琅这般反应，李阿婆心里“咯噔”一下，“阿婆不是要打听你私事……”

        “阿婆，”林琅突然伸手抓住她胳膊。声音卡在hou咙里，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人……真是从我家出去的？”不等回答，又急促追问，“他长什么样？脸看清了吗？”

        李阿婆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急切吓住了，也慌了神，“也不是真从你屋里出来，就是……站在老槐树底下，朝你家门张望。”

        她摇摇tou，声音低下去：“帽子压着眉，口罩捂到眼睛底下……gen本看不出是谁。”

        一gu带着铁锈味的寒意猛地窜上林琅的houtou，堵得她一阵窒息。

        难dao……那不是梦？！

        不，不对。

        她醒来后明明反复检查过，门锁完好，从内反扣着，没有丝毫被撬动的痕迹。

        他应该只是站在门外……只是站在门外而已。

        可那冰冷的注视感，为何如此真实，真实得仿佛此刻此刻仍黏在她的后颈上。

        “林琅你没事吧？脸白得跟鬼似的！那、那男的是不是坏人呀？要不要报警？”

        李阿婆的声音原本有些尖锐，此刻听在林琅耳中，却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水幕，模糊而遥远。

        她感到一阵tou晕目眩，仿佛脚下的青石板路都在晃动，不得不抬起手扶住沁凉的额tou。

        闭眼的刹那，梦魇中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那只仿佛扼过她咽hou的无形之手，再次攫住了她。

        “没事……您别担心，”她用力抵住突突狂tiao的太阳xue，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可那嘴角扬起的弧度却僵ying无比，仿佛吊着千钧重物，“可能是低血糖犯了。那人……八成是迷路了，看看门牌吧。”

        她低tou看手机，其实屏幕都没亮，“我得赶紧走了，课不能耽误。”

        “欸！林琅！”李阿婆追了两步，冲着林琅扯着嗓子喊，“晚上过来吃饭啊！炖了排骨！”

        林琅没有回tou，只是将声音ba高了些：“晚上还有事，就不去了！”

        清晨的乌遥村尚被一层ru白色的薄雾包裹着，青瓦白墙在雾中若隐若现，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特有的、shirun的清气。

        林琅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着，心脏在xiong腔里擂鼓。

        走到村口那条通往县里的主路时，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脖颈僵ying地，一下，又一下，频频回tou张望。

        雾气缭绕的村dao上，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扛着锄tou，慢悠悠地走向田埂，shen影在雾中显得静谧而安详。

        没有陌生的shen影，没有可疑的动静。

        一切如常，甚至称得上恬淡。

        可林琅心底那gen弦，却绷得越来越紧，几乎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一种如芒在背的冰冷chu2感始终缠绕着她，挥之不去。

        她总觉得，在那片朦胧的雾气之后，在某个屋檐的阴影之下，有一双眼睛，正无声地、牢牢地锁定着她，如影随形。

        直到熟悉的学校大门出现在眼前，听到里面传来孩童清脆的晨读声，看到同事抱着教案走过cao2场对她点tou微笑，林琅才仿佛从一个漫长的寒夜里挣脱出来，缓缓地、深深地xi了一口气。

        悬在hou咙口的那颗心，稍稍往下落了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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