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礼

        翌日散朝，商越奉命前往宣文院旧阁。

        清晨风凉，gong墙上凝霜尚未化尽。商越一行二人，疾步行过长长gong廊。

        昨夜折腾得晚，她靠在述川怀里沉沉睡去。今晨醒来，shen子倒是松泛了许多。

        “学生方才听闻，昨日殿下宴上先生shen子不适。先生今日可好些？”

        说话的是何清弦，商越以前的学生。这孩子现已是宣文院抄誊文书的小官，心直口快的mao病却至今未改。

        “早跟你说过，入了宣文院便按宣文院的规矩，我为上司你为下属。你一口一个先生学生，被旁人听了成何ti统？”

        “嘿嘿，我不过是关心大人嘛。”何清弦撇撇嘴，“再说了，这旧阁偏远破落，哪有人来呀。”

        哪壶不开提哪壶。

        无人？昨日偏偏来了两个。一个宣文院司正，一个狂徒。两人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咳。”商越敛神，“你到底是关心为师shenti，还是想借机打听闲话？”

        “哎呀，我就知dao瞒不过您。”何清弦两眼放光，“清弦听说这宴会热闹得很，又是新奇歌舞，又是南疆进献的玉薇酒。听说这酒稀奇，那玉薇花产量极少，一年只开半月，所以这玉薇酿成的酒，也只有那么几坛――先生尝过了，觉得如何？”

        “能如何。”商越淡声，想到酒后的混乱便越发心烦，“再珍贵稀少，也不过是浮华之物。过眼云烟，岂可当真。”

        “哎，大人此言差矣。”何清弦摇tou晃脑，故作惋惜dao，“如今太子倡俭，禁止张扬奢靡。若换以前，这玉薇酒呀，也不过是贵族们取乐的摆设罢了！”

        听到贵族二字，商越心口一窒。

        述川也曾是贵族。他本名姬珩，原是天星台监正。姬氏乃寒昭世家望族，历代执掌观星定历之事，gen基深厚。

        但谁也没料到，两年前寒昭突生异象，一夜之间星光尽灭。昭文帝卧病不起，朝中无人主事，东梁趁虚而入，大军铁骑一度追到霜临城前。是太子亲自领兵血战，寒昭才能幸免于难。

        战后liu言四起，群臣将失星之乱尽数推向天星台，姬氏首当其冲，被批失职滋祸。姬珩之父为息众怒，留下长长一封血书，自裁与家中。

        一夜之间，姬家顷刻败落，几代风光尽成过往。姬珩本应与族人一并liu放，是商越斗胆求情，太子才勉强留他一命。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姬珩被削去天星台之职，不得再掌星历之事，须日日抄经祈福，以赎家族之孽。旧名姬珩亦不得再用，只得更名述川避嫌。

        昔日寒昭最清贵的天星神官，如今低调潜shen，在这小小商府中替她cao2持。他不问世事也不言旧事，一心只zuo她的贤内助……

        “……”

        “……啊呀，学生一时嘴快，说了不该说的。”见商越神色微变，何清弦这才反应过来，“是清弦鲁莽，先生莫怪！”

        新任司正冒死保护旧族世子，乃是朝中半公开的秘密。外界对此liu言蜚语并不少，只是何清弦shen为她的学生，当着先生的面提起这些，终究显得失礼。

        “无妨，在为师面前说说倒也罢了。只是旧族之事，终究不是你我这等shen份可以妄议的。若在外tou口无遮拦，小心你的脑袋！”

        “……学生明白。”

        商越神色未改，只是脚步略略加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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